半夏小說

第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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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差不多是時候了。

通過“去而複返”給驚喜的士兵們做了最後的動員後, 斯拜爾便在他們毫無疑心的目送中,順着石階往下走去。

他走得很快,不久後就擺脫了其他仆從的耳目, 找到了之前藏在地道入口附近的行李。

——該走了。

斯拜爾滿意地想着。

他大致估算過:剛放出去的消息,足夠乾擾追兵的注意力,也能給他争取不少時間。

奧爾伯裏軍的迅速反擊雖然在他的意料之外, 但在原本的計劃裏, 這場被他在麥肯納面前輕描淡寫的出征,注定是極不順利的。

也只有麥肯納那種酒囊飯袋會相信他編造出來的說辭, 認為那位小公爵是個可以随便欺淩的對象。

從撺掇對方的那一刻起,他早就防備着受挫的對方回來後惱羞成怒,要調轉頭來對付自己了。

作為長期為麥肯納家族維護這條密道的斯拜爾家人,他怎麽可能不借用自己職權的便利, 提前做好準備?

雖然時間比他預想的早了一些, 不過……

在踏入地道前,斯拜爾最後回過身, 眼神複雜地看了眼這陪伴了他近四十年的場景。

他并沒有猶豫太久。

在閉了閉眼後,他很快下定決心。

趕在其他人注意到他的舉動前,穿着便于行動的短靴的右腳,率先踏上了乾硬的土塊。

他馬上就能離開這個危險的地方了, 也正是出于這個原因,他渾身的警惕心也不由自主地卸到了最低。

一道詭異的金光,卻忽然從他餘光裏掠過。

“唔!”

斯拜爾感覺自己的頭部就像被拴着三匹駿馬的沉重車廂狠狠地一下撞上, 猛地變得空白。

在陷入徹底的昏迷前,他的腦海裏甚至沒來得及浮現任何念頭, 瞬間失去意識的軀體就已經軟綿綿地倒下。

以臉朝下的姿勢, 悄無聲息地滾進了淺淺的地道入口。

——

“貓貓神?”

是奧利弗的聲音!

光明正大地發着呆的金發神祇, 幾乎是這道聲音響起的瞬間,原先懵懂的金眸就一下明亮起來了。

“奧利弗。”

祂眨了眨眼,掩去眼底被抓包的心虛,假裝自然地回應着。

“這已經是我第三次呼喚你了。”

奧利弗意味深長地陳述着。

就在貓耳神明走神的那一小會兒,格雷戈城的護城河旁的戰争已經正式打響。

夜/幕降臨不久,那一張張活動橋和木質掩體就都做好了。

士兵們在福斯的全權指揮下,克服着各自的緊張情緒,跟随各自的騎士指揮官沖鋒踏上充當走道的木板。

最孔武有力的那批士兵走在最前面,他們手裏合力推動着的,是那面用木柴做的活動式巨大盾牌,一邊吶喊着,一邊沐浴在密集的箭雨裏緩慢過河。

活動橋造得足夠寬敞,在騎士有條不紊的指揮下,明明夠四個人擠着過去的臨時木橋,同一時間卻只允許兩個人通過——這是為了确保有足夠的寬度讓他們通行。

哪怕是步伐邁得比較大的那些人,也不會因為緊張或者粗心大意,就不幸地掉進湍急的河裏。

實際上,在這次的戰役中,奧利弗并不需要他們做太多事情:除了親身上戰場的必要鍛煉外,就是讓他們過河後營造足夠大的聲勢,分擔好火力。

這樣就能為他等下接近城牆的行為打好掩護,确保他的安全。

還沒有過河的士兵也沒有閑着,除了等待上活動橋的人外,有的正操作着射石炮:巨大的石彈被射石炮抛出、重重砸上城牆後,帶出一小片牆皮和石屑的聲響。

以奧利弗苛刻的眼光來看,這無疑是典型的聲勢大、威力小。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石頭在投出後,擊中牆面時的力道是朝下分散的,而不像是後世的火炮那樣以平直軌跡直接撞上去,達到火力集中的效果。

清楚背後原理的奧利弗,當然不會寄過多的希望在投石器上,還是決定等會兒親身上陣。

然而即使是這樣簡陋的器械,對操控它的兵士要求卻一點不低。

不論是石彈的材料選取、臨場的打磨制造,以及具體地瞄準目标并進行效率的發射,都是具備相當技術難度的過程。

就目前的普遍認知裏,石炮兵是一個比較少見,卻十分重要的特定兵種。

當然,在連投石機都沒有一臺的萊納城裏當然是找不出來的,奧爾伯裏城裏倒是找到了七八位。

還有一個例外的存在。

奧利弗看着那張熟悉的稚嫩面孔,見對方操控投石器時的娴熟動作,不由得笑了笑。

是不久前才因為卓越的能力脫穎而出,石炮兵裏年齡最小的簡納羅。

但要同時運作場上這四臺投石機,還要有充足的人手進行輪換,光靠那區區不到十個人,顯然是不能做到的。

最後依賴的,主要還是奧利弗半途得到的那批俘虜兵。

毫無疑問,他們原先全是麥肯納伯爵的人馬,還是手法熟練優秀,能被遴選出來的精英。

果然,他選擇直接搶劫敵人手裏現成的那些,而不是自己花時間和材料去制造那些性價比極低的攻城器的決定,是無比正确的。

奧利弗愉快地彎了彎眉眼。

不是有那麽句話嗎?

沒有槍沒有炮,敵人幫他造——這點必須感謝最大贊助商格裏德。

要知道,這位伯爵甚至還慷慨地幫他把貨給送到半路上了,極大程度地減少了器械的損耗和運輸的用時。

格裏德當然不知道,那位擁有天使的美麗外貌的公爵,心裏正轉動着讓他吐血的惡毒念頭。

他這時正猥瑣地擠在一名士兵的腿和那掩體背後,盡可能地縮小着自己的存在感。

他這次的運氣,實在算是不錯了。

在猛然得知自己要第一個踏上木板時,他是真的被吓破了膽,當場哭喊得撕心裂肺,拼命地扭動掙紮。

但根本沒有用。

活動橋剛一鋪好,他就被強行拽到了上面,腳踝上的繩索才解開,就被推搡着踏出了第一步。

他甚至不如自己那批被俘虜的士兵,不被允許躲在掩體背後——而那群該下地獄的、該死的、惡魔般的城頭衛兵,竟然不顧他的吶喊,真的朝着他這個領主射箭!

從來沒有那麽靠近過死亡過的他,才象征性地走了兩步,就害怕得跪倒在地上。

他以為自己死定了。

或許是他之前送上的那大批祭品派上了用場,讓神明給他送來了遲到的護佑;也或許是因為奧爾伯裏軍渡河的速度極快又準,根本沒有給守軍太多的反應時間;更可能是因為士兵們知道最重要的那位貴族少爺已經逃了出去,戰鬥的意志銳減……那群射出來的箭矢看似聲勢驚人,但其實是七零八落的,力道也比較弱小。

格裏德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對自己部下的無能感到慶幸。

“感謝哈維斯特神,求您繼續保佑我,保佑我活下去吧!”

他第一次這麽虔誠地祈禱着,同時努力将自己藏得更好。

經過白天的短暫觀察後,城鎮區域的居民們心态都保持得足夠穩定,幾乎是那震耳欲聾的石炮轟上城牆的瞬間,他們就像聽到貓叫的老鼠一樣,老老實實地縮在了自己的家裏。

連他們都感覺有些不可思議的是……明明守軍落于下風,他們的領主大人也遭到俘虜,可他們卻詭異地并不感到害怕。

特別是在中午将自家剛烤好的面包賣給奧爾伯裏軍的那些商戶,更是感覺像是在做夢一樣。

……這真的是在戰時能享受到的安逸嗎?

他們通過狹窄的窗戶,竭盡所能地觀察着外面的情形。

哪怕他們心裏清楚,就算真看到情況急轉直下,也從來就沒有什麽是他們能補救。

“我聽在艾恩城做生意的表哥說過,”這戶人家裏的男主人忽然想起什麽,小聲向渾身顫栗着的妻子說道:“萊納的那位公爵領主,有着完全不像是貴族的慈悲心腸。他不僅願意憐憫奴隸,還在沒有收取任何報酬的情況下收容了奧爾伯裏的流民。”

只是他剛聽說時,只當做是表哥誇大的說辭,根本沒想過要相信。

這世界上,哪裏會有善待奴隸的貴族呢?

就連吟游詩人的詩歌最愛歌頌的,所謂最英勇正直的騎士,也只會對貴族女性彬彬有禮,對位高權重的大貴族屈膝效忠。

當手持利劍的他們對上平民女性或者女奴時,可是會換成截然不同的另一張面孔的。

騎士況且會這麽做,更何況是貴族呢?那可是王國唯一的大公爵!

就算是再無知的平民,也清楚戰争一旦爆發,居住在城鎮區的他們往往是最不幸的。

青壯年會被領主強征入伍,派不上用場的老弱婦孺則會被無情地驅趕出城,好為持久的戰争節省糧食。

要是入侵領地的敵軍首領足夠仁慈的話,他們會幸運地獲得離開領地的允許,去附近的田野上流浪,還有一些生存的希望。

可在大多數情況下,敵軍不是要防止他們走漏風聲、就是擔心混入間諜,是不許他們離開圍城陣線的。

被困在城堡和陣線之間的平民,只有一個下場——那就是餓着肚子等死。

他們在後知後覺到格雷戈遭到入侵的時候,會感到那麽驚恐,就是害怕這樣的結局。

“希望神能保佑我們平安無事。”

他的妻子擦着眼淚,小聲祈禱着。

城鎮區裏類似的聲音還有很多,但那些細碎的祈禱聲,都無一例外地被戰場中心發出的巨大聲勢蓋了過去。

奧利弗卻像是對身後的戰況漠不關心,只一瞬不瞬地盯着祂看。

直到祂眼神都有些飄來飄去了,才微微笑着,饒有興致地問:“原來你也會走神嗎?”

被那雙漂亮的藍眼睛盯着,金發神祇莫名感到了窘迫不安。

要是祂這時被允許露出貓耳的話,這時一定已經慢慢朝外伏下,成了緊張的飛機耳。

奧利弗,剛才說了什麽?

祂不知道。

從聽見心愛的小信徒(随口)說出那句“要是能抓住肯·斯拜爾的話,倒是想見一見他”的那個願望後,祂就偷偷分了一縷神識出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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